春山便在家里带着三个儿子把这些山红果按照原先的方法先晾晒半日,再妥帖窖藏起来。地方不够,又特意在靠西墙用木头和稻草搭了一个地棚,棚上覆一层草泥浆防雨。
去年他们一共存了五十多筐山红果,于是今年打算收六十筐作罢,结果最后两日来卖的人多,不好不收,如此拢共收了六十五筐存着。
接下来众人翘首以待的红薯终于开始收获了,先收的春红薯,葛庄头站在田头指挥庄仆用镰刀割掉绿藤,先把那绿藤扯开一团团堆在旁边晾晒,然后亲自看着庄仆下了犁。
铁犁耕开垄子,红薯一个个随着松软的泥土翻滚出来,围观的佃户和庄仆们“哎呦”一声,结得可真不少,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露出了。
张有喜也不知被自家小女儿怎么误导的,想象中一直以为这红薯像萝卜,想象中也就是一个大萝卜样子的东西,如今亲眼看过之后才知道不是萝卜,比萝卜的红颜色要深,并且一棵藤上边也不止结一个,是一团,一团足有大大小小五六个,拎起来沉甸甸压手。
“嚯,这一棵不得有七八斤。”一个庄仆拎起来一团,兴奋地喊道。
葛庄头嘴角也笑得咧到两耳朵,大声说道:“七八斤算什么,这是田头的,长得不够好。这春红薯,多的一棵都能结十几二十斤。”
众人哗然,七八斤就够惊人了,一棵十几二十斤,莫不是吹牛吧?
“大家耕的时候犁插深一些,收的时候也小心,莫弄伤弄断了,我们要留种的。”葛顺义大声宣布道,“各家收红薯都留意些,有那个特别大的,或者一棵上头结的特别多的,记得单独留下来拿给我,我有大用。”
虽然还不知道这红薯味道怎样,可众人如今对这位矮矮胖胖的葛庄头是心服口服,闻言纷纷答应着。
现场教学了一回,葛顺义便叫各家自己回去就这么收红薯。收获的红薯立刻便可以交给田庄,庄里会及时组织人过称,又嘱咐管事的庄仆把收来的红薯放在露天晾晒半日,去去水气把表皮晾干爽了,几日内就送进窖子储存留种。
田庄为储存好这些红薯建起了暖房,又挖了好大的地窖,葛顺义道:“这些法子都是咱们的小官家梦中得了仙人点化来的,但我们为了更稳妥,还要试验对比一下这两种方法储存的薯种。”
众农户闻言啧啧不已,纷纷喊着“天佑大宋”“官家福泽”,说小官家天命在身,得上天眷顾。
张有喜如此跟着集中学习一回,回去自家田里如此一说,张春山便也指挥儿孙们开犁。第一垄红薯耕出来,一大家子纷纷围着看稀奇,拿着那红胖胖的红薯端详研究。
“这个,就直接放锅里煮了就能吃?”宋氏笑道,“这可省事儿了,都不用推磨、不用拿石臼舂了。”
都说男人是劳力,女人管着家里的活,可没干过的人他都不知道推磨舂米的活儿有多重。
张春山拿着一个大红薯看来看去,问道:“可是这怎么存啊,就挖地窖存?那能保存一年吗。”
张有福道:“嗐爹,您管它怎么存呢,反正今年收获的红薯,田庄都收购回去了。”
“葛庄头是这么说的。”张有喜笑道,“明年要是不收购了,他就教大家新的储存法子。”
余氏却说道:“这东西是个鲜的,大不了咱们就跟晒干菜那样,把它切了晒干不就行了。”
“娘,你切了晒干?”张有田指着田里失笑道,“娘你瞧瞧,咱们家今年种了十二亩红薯,六亩春的、六亩麦茬的,能收两百多石,您都切了晒干,还不得够您切个小半年的。”
大人在讨论这些,哥哥姐姐们也在忙着扒红薯,平安和七月蹲在田垄上却在研究怎么烤。
“你烤过吗?”七月问。
平安摇头,她就只吃过。
“你说咱们弄点干草来,生堆火,能不能烤熟?”
平安不知道,看着胖乎乎的红薯觉得没那么容易烤熟。于是平安说:“要不咱们还是等回家,放在灶膛里烤吧。”
“放在灶膛里那叫烧啊,不叫烤。”七月问,“你以前吃的是怎么烤的?”
平安不知道,平安摇头,她吃的红薯都是买的,有吃就行了,谁还管人家怎么烤。
平安想了又想说:“好像是放在一个大桶里边烤的,反正看不见火。”
七月想了一下没想象出来,于是嫌弃道:“小迷糊蛋,就知道吃。”
七月迫不及待想尝尝。
第一天收红薯,各家都忍不住好奇要先吃个尝尝,有当场啃了皮生吃的,也有讲究些的,决定晚上煮几个来吃。耿氏洗了几个红薯放锅里煮,俩小孩就用烧火棍扒开灶膛底下的热灰,把两个大人手腕粗的小红薯丢了进去,大的她们怕烧不熟。耿氏听说她们要烧红薯吃,就顺手多扒点热灰下来给她们埋好。
等到晚饭好了,小姐妹俩琢磨着红薯也该烧熟了,用烧火棍把两个小红薯从灰窝里扒出来,怕烫,可闻着实在太香了,一股子扑鼻的甜香味儿,七月伸手捏了一下,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