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殊心头一慌,立刻跟了过去:
“我不是指责郑姑娘。”
“我……这是姑娘的私事,我本不该插手的。但方才不知为何……是我不好,没能控制自己。”
郑明珠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
对上男人那双温和歉疚的目光时,整个人好似被灼了一下,涌起怪异的感觉。
心比她懵懂的思绪更早一刻感受到某种变化。
她不知道。
“哦。”
郑明珠含糊应了一句,下意识就想快点离开。
见少女表现得更疏离,萧玉殊心下更焦,竟是上前一步攥住郑明珠的双手。
“今后我不会再干涉姑娘的事,你莫要躲我。”
“好吗?”
男人手掌的温度比方才还滚烫,郑明珠滞滞地看着萧玉殊,点了点头。
“好。”
在她应允的那一刻,萧玉殊倾身覆过来,紧紧抱住了她。清冽松香萦绕在四周,侵占人的理智。
郑明珠脑子霎时空了。
接连好多天也没缓过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先前被拒到千里外,到现在接受了萧玉殊的心意。
一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行着。
左右结果是好的,她也不想探究萧玉殊的心路变化。
助她坐稳后位的工具而已,不值得浪费心神。
萧玉殊待她温和包容,她也越发大胆,相处时肆意任性。
她嫌萧玉殊黏人,沉溺儿女小事,常催促他留意前朝的事。为了登基后能早早对付郑家。
她不喜欢萧玉殊的慈软心肠,半点帝王的样子都没有。长此下去,该怎么对抗前朝那些鹰狼环伺的宗室大臣。
她更不愿看见萧玉殊的眼睛。
在未央宫里站稳脚跟,需要些手段。她自知心狠手辣,一些见不得人的事,都是她和萧姜背着萧玉殊做的。
有几次被萧玉殊撞见了。
但他什么都不说,也不责备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瞳似沉静无波的水,其中唯一的涟漪竟是自责。
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早已泯灭的良心竟开始泛起细密的疼来。
疼会让人心软,心软是皇宫里最不该有的东西。
若没遇见萧玉殊,她本不用疼的。
都是萧玉殊的错。
可她又忍不住靠近他。
和萧玉殊相处,好似在棉花里打滚,被轻飘飘地托着,无一处不软。
她渐渐忽视了萧姜,与他渐行渐远,甚至一个月也不去锦丛殿一次。
最后一次找到萧姜,是因为心事。
“郑姑娘忙里抽闲,总算是舍下时间来看我这个瞎子了。”
萧姜紧握手中雕刀,阴狠的视线被绫带遮得严严实实。
郑明珠浑然不觉,沉溺在忧虑里,喃喃自语:
“他是个好人,我怕他……坐不稳那个位置。”
哪里是怕萧玉殊坐不稳帝位呢。
是怕自己那副恶狼模样全部袒露出来,将人吓跑吧。
这几月来,她和萧玉殊你侬我侬,羊皮披太久,忘记自己是什么东西了。还真以为能和萧玉殊天长地久走下去。
萧姜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是啊,他是菩萨心肠。怎么会容忍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子睡在枕边。”
“若他知道这个女子日后还要亲手弑父,又会怎样想呢?”
郑明珠面色变了变,瞪着萧姜:“你说什么?”
听到这番话,她窝着怒火。
可萧姜说的都对。
“我说他日后会娶更贤良淑德的世家女为后,奉劝郑姑娘还是早早为自己打算一二吧。”
“掖庭里日子可不好过,那滋味我已替你先尝了。”
萧姜言语锋利,字字淬毒往人要害上扎。
这几个月被冷落的怨怼没有因这番话纾解,反而越酿越重,化作浓浓的杀意。
若萧玉殊死了,做不成皇帝。
他倒要看看,郑明珠要怎么选。
“你……”
郑明珠从没见萧姜这么忤逆自己,一时气糊涂了,“你在咒我?”
她走了。
抱走了狐狸,断了锦丛殿的月例,从此与萧姜分道扬镳。
后来,萧玉殊被废了。
被圈禁在晋王府那么多日,郑明珠没去看过他一眼。
人人都道她见风使舵,辜负良人。
干脆嫁给宣室殿的金銮座算了。
她倒是想,可那金銮座上总得有个人。
出事后,萧玉殊也再没与她传过信。许是早知道她的为人,不想费那口舌。
在被发配到琼州前,萧玉殊叩动她的门。
郑明珠蹲靠在门板后,目光呆滞,一声不吭。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话。
责备、失望、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