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到思量此事的时机,日后再议。”
话罢,萧姜为自己盛出一碗肉羹,尝了一口之后,像是嫌羹淡无味。抄起炙羊肉旁的酱醋碟子,倒进去好些。
原本清白的汤面霎时变得浑浊。
郑明珠见状,立刻为自己盛出一碗。肉羹咸香,味道已不算清淡。
她皱紧眉头,便想搬出太医令的话,提醒萧姜伤口尚未好全不可多吃酱醋。可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从前的往事来。
郑明珠收了声息,不再看面前的男人。哪知下一刻,剩下的半碟子酱醋尽数倒进她的汤碗里。
酱料太浓重,又苦又刺鼻。
萧姜意味深长地扬起唇,慢条斯理地搅动手里那同样咸齁的肉羹:“怎么不喝?难得的滋味。”
到此刻,若再听不出萧姜的意思,也枉相处这几年。
这么多年过去,还在心里记着那两笔。
“既然难得,我还是不夺人所爱了。”
“都给你喝。”
郑明珠放下汤碗,推至萧姜面前。腹中八分饱,她干脆放下碗筷,抱臂盯着对案的男人。
见萧姜笑意渐深,郑明珠面上也绽出笑意。她目光温和无辜,语气真切,淡淡催促道:“陛下请用吧。”
萧姜晃动手中的羹碗,视线逐渐朦胧,思绪已飘回许多年前的午后。
两碗汤见底,酸咸苦涩同时在味蕾炸开,尝到味连牙根都打颤。偏肉羹滑而热,落入腹中只觉得暖。
见萧姜当真面不改色喝下去,郑明珠却没有多快意。她面色微沉,不知在恼什么,轻哼一声,转头望向窗外。
暮年之人似都格外爱回忆往昔,身旁有故人作陪更难得。
萧姜面上漾着笑,两口靥窝深深凹下去。哪怕自己挖坑自己跳下去,也算达成了。
重演了无数回,第一次“见到”郑明珠时的场面总是忘不掉,当时少女一言不发。
唯能依稀感受到绫罗香缎带起的阵阵冷梅气息,泛起细碎娑娑声的簪片,以及那碗咸苦冒酸的肉羹。
三言两语间,互相试探深浅。
像是一篇话册的楔头,奠下纠缠数年缘分的基调。
总是难以全心全意信任彼此。
今日闲暇,用过晚膳后二人早早就歇下了。
安然静谧的寝殿里,时不时响起两下沉闷的咳嗽声。
酱醋喝多了,这把老嗓子果真撑不住。郑明珠侧卧在榻,暗自腹诽。
又一刻钟后,剋剋咳咳的声音实在闹得人心烦意乱。
郑明珠转过身去,抓住男人的衣襟扯过来,不客气道:“现在还觉得那肉羹好喝吗?”
萧姜顺势向前一凑,抚上揪着自己衣襟的手:“好东西就是好东西,总有几分特别之处。”
“莫说咳几声,就是呕出心血来,也是应付的代价。”
郑明珠眼睫微颤,手上力道加重,皱起的布料勒住男人的肩颈。
良久,她缓缓松开手。
话题终于回到这酱醋羹本身,郑明珠挑起眉,故意发难:
“还敢翻我的旧账……记性倒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