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起来,撒娇般道:“守着阿翁,自然是最松快的性子。”
话音方落,便听王岱山“哎呦呦”地边喊边笑,他的胡子被一只软糯小手揪住,死死不松。他看着小的在怀里承欢,大的在眼前撒娇,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
“王公。”石头一溜小跑着进来,“外头有个人求见,说他叫秦慕白。”
王岱山和南初,同时一怔。
南初怔住,是未料年关上,秦慕白居然会来,印象中去岁此时,黑水城已经封船停运了。
可他来了。她想起黑水城的那些日子,他带她逛街、经商,给她送各种奇珍异宝,找她喝酒喝到醉,想起他陪着自己,转着圈打探在意之人的消息,想起他笑嘻嘻地喊她“表妹”,也想起他让陆沉舟送她离开,他的人在她生产那晚,替她们母女挡了一劫。
他来闵水,她不该意外。
王岱山抱着孩子起身,南初立即上前接过来,看着老先生理了理衣袍,道了声:“请。”
对于“秦慕白”这个名字,王岱山并不陌生。他听南初讲过他对她的关照,也听萧翀提及过九皋商会在大军南征北战时,支援粮草、医药、情报,更收过他送来的海云绡和奇楠香,可秦慕白仍是个囤积居奇的“奸商”,他的“情义”,何尝不是一场“待价而沽”?
他吩咐老祝备茶招待,之后迈着沉稳的步子回了正堂。
秦慕白被石头引进来时,一眼便见阶前站了个熟悉的身影,怀里抱个襁褓,一只小手从中伸出来,不晓得想抓什么,咿咿呀呀地响。
秦慕白足下顿了一步,之后才大步向前,脸上是惯有的嬉笑:“若非知晓你平安生产,我还当是谁家媳妇站门口迎我。”
离近了,秦慕白的目光在南初面上停了几息,才又飞快地将她上下打量一遍。她比以前胖了些,以前那个孤女太瘦了,眼下刚刚好。气色也好,肌肤细腻红润,整个人少了之前的青涩和决绝,多了些从容,也多了些为人妻母的风韵。他看着看着便笑了,却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把目光移开,落在襁褓里的小婴儿身上,从怀里摸出一只精巧的五彩小金锁,扯着链子垂到小团子手边,那只小手顺势去抓,却够不到。
秦慕白噙着笑:“叫声舅舅,便给你。”
南初“噗”一声笑道:“他连阿爹都还不会叫,何况舅舅。”
秦慕白笑笑,把小金锁塞到婴儿怀里,看了她几眼,唇角勾起丝不正经的笑:“长得像你,若是像他,将来恐要嫁不出去。”
“啊啊——”小团子突然出声,似是不满秦慕白的挑衅。
秦慕白呵呵笑道:“好好,是我说错了,像你爹,性子真像。”
“进去吧,王公在堂里。”南初引着秦慕白拾阶而上,秦慕白在门口理了理衣襟,把脸上那副嬉笑模样收得干干净净,这才跨过门槛,走近堂中端坐的老人,规规矩矩行了一个晚辈礼:“晚辈秦慕白,见过王老先生。”
王岱山没有立刻应声,只是端坐那里,用那双看尽沧桑的眼,将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秦慕白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没有闪躲,也未急着开口解释什么,只是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安静地等。他见过各色各样的人,官场的、商场的、□□的、白道的,但在这个老人面前,他忽然觉自己那套生意经全都用不上。他觉王岱山看的不是他的身家,不是他的背景,不是他的势力,而是穿透这副皮囊和那些虚妄,在看他这个人。而他难以回避,只能把自己摊开,让对方看。
秦慕白也在打量这个老人,他虽须发皆白,可精气神比两年前在慰灵节上见到时还要好。可见闵水养人,老先生是个懂养心的人。
良久,王岱山才缓缓开口:“秦少主,请坐。”
秦慕白直起身,在客位落座。老祝奉上茶,秦慕白起身接过,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眉眼。
王岱山的声音从茶雾后传来:“你的事,老夫听过不少。从栾城到黑水城,从徽州到大梁北境,你救过南初,也帮过萧翀。”他顿了顿,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缓缓道,“但老夫也听说,九皋商会所到之处,战乱未熄,你们已开始囤积居奇。”
这话着实不客气,可秦慕白知道,这便是世人对九皋商会的印象,虽不全面,却是事实。他沉默了一息,没有否认,只望着澄黄茶汤,坦诚道:“是。我是商人,囤积居奇,是商人的本能,也是‘正义’。九皋商会是从乱世里长出来的,黑水城的很多人,都有不可言说的难堪过往,那不全是他们的错,可他们也有生存、生活的权利。”
顿了顿,秦慕白抬眸,先是笑了一下,继而语气透出与其年纪不符的沉稳:“晚辈不是先生眼中良人,可晚辈仰慕先生高义。哪怕是个见不得光之人,内心深处,也想离光更近一点,这是人对美好的本能向往。”
王岱山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秦慕白话音落下时,垂眸啜茶。安静的堂中,时不时响起小昭昭几声咿呀之语。
王岱山终于